2006年10月11日 星期三

林紹婷專欄》彈性 常成為併購絆腳石

【經濟日報/林紹婷】
最近,大家都在問我,併購為什麼這麼難?為什麼跨國的科技併購案很難圓滿?
身為專業的企業諮詢顧問,我有很明確的答案和多組的應變對策;但我心裏存在一個感慨:台灣成功企業的靈敏「彈性」,有時在併購案裏卻變成了阻礙。
台灣企業擅長應變,做事有彈性。但彈性,通常代表的是靈活解決眼前問題的能力,卻也代表沒有一套解決問題的流程和準則。
我認識很多台灣的企業主、創業家,隨著科技股起飛而出現的科技新貴、科學園區的中高階主管們。這群不少是白手起家、在困境中打拚出來的企業,以前靠一雙白拳打天下,成不成功都在自己的掌握。
這樣的成功習慣帶到了併購案的談判桌上,就形成一個僅具概念與方向的併購。
為數不少的併購案,其實只是兩個大老闆談了就算。也許是怕消息曝光因此沒有時間細加規劃,也許是習慣留一些再談判空間,但價格之外,最該重視的併購行程表、責任分派及併購後管理計畫等,竟然僅具雛形。
這一點是很危險的。就像一場依父母之命的倉促婚姻,將一群群素未謀面的雙方行政、研發、行銷部門配對送入洞房。會不會有人遲疑或抗命,都不在掌握中。
在現實生活和併購案中,雙方公司裏多數員工確實事前沒有發言餘地、甚至不知情,但在併購後新公司業績表現,以及所有客戶及投資人對併購後新公司的信心程度,就靠這群新婚部門如何發揮功效,而這時,沒有規劃的彈性就不見得是好事。
舉一個實際的例子。
某兩家台灣的科技公司在併購後的一次簡單會議,就有著南北極的差異。
A公司是一個講究共識的組織,因此開會的方式是開放式地討論了一、兩個小時後,讓所有成員帶著共識走出會議室。
但B公司講究效率,主席決定議題和流程,戰鬥式地直接導出結論,然後大家帶著各自的責任配置離開。
這兩種企業文化沒有孰優孰劣,但兩家調性如此不同的企業突然被放在一起,光是開會討論都會出問題。
A公司的員工覺得B公司古板沒誠意,B公司的員工覺得A公司散漫無紀律。幾次會議的目的都沒有達到該溝通的效果,更別妄談有任何結論。
雙方的高階主管可以從行銷折扣能給到多高、合併後的主顧客到底是誰,下一個主推產品該是什麼而吵個不停。
兩邊員工各擁其主,雙方在併購後沒有一件事能達成共識。除了幾項老闆親自協調的案子外,其它的多數懸而未決,公司的業績成長不但停頓,部分員工更喪失信心,不斷被同行大量挖角。
最後,這項併購案告吹,兩間公司都一鼻子灰。
台灣企業的彈性和應變能力確實很強,但當這項能力是被拿來應變企業併購後的「內亂」,原本兩家優秀公司的成長動力都可能被耗損殆盡。
其實這中間缺的,只是一個制式、有系統的約束力,一套能真正拉近兩家企業差異的做法。
國際間真正成功併購的公司,通常會「認定」兩家公司一定有不同程度的差異,因此預先擬定一套解決歧見的辦法或中心思想,不會將差異留待時間解決。
成功做法是在併購的第一天,就將事先規劃的新公司發展藍圖,分享給雙方所有員工。
讓所有的人了解併購的原因、目的,以及未來的定位。
這些規劃都很細碎但都很重要。這項併購案事先規劃的縝密程度,最好能事先鎖定雙方公司表現優異的前X%員工,做為重點留才對象,甚至事先規劃好這些重點員工的未來升遷或發展路線、未來加薪幅度。併購前後的準備,也該包括成立的不同功能的委員會、挑選成員,以及未來責任中止時點。
攤開這張綿綿密密的新公司架構樹狀圖,以及併購各階段時程表,它能清楚地讓大家各司其職,了解未來的發展。許多爭執的議題因此獲得解決。
擅於隨機應變的台灣企業有成功的創業經驗,卻還沒有累積足夠的併購經驗,去了解談判桌上這類細碎事件不該「以後再談」。
畢竟,以後再談時,誰才有份量來協調兩間公司的主管?難道要老闆周周穿梭兩大公司的各大部門排解糾紛?
最後我想強調,併購的過程確實該有靈活和彈性,但制度與系統是台灣企業界在持續突破現有成長瓶頸時,該持續累積並提升的經驗值,而這個經驗值雖然不容易,卻是可以學習的。
(作者是麥肯錫顧問公司台灣區總經理)
【2006/10/11 經濟日報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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